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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兰经〉汉译注释汇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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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哈雅·萨纳拜尔·林    

举世周知,《古兰经》是全球十三亿穆斯林世俗社会与宗教领域最权威的指导方针,其深远意义与重大影响,倾江湖河海之流水为墨汁,伐森林果木之枝干为笔杆,亦描述不尽,赞叹不竭。古往今来,一直有众多的“尔林”、谢赫、学者在用各种语言赞美它,歌颂它。我自己虽然也在有关文章中多次谈及对学习《古兰经》的点滴认识与感受,也想简明扼要地概括其精髓,但总觉得过于肤浅或冗赘。记得我在为马千云先生《金书汉译古兰经》序言中,因篇幅必须简短,企图尽可能说得精炼一点,便试用文言文压缩概括说:
“古兰经者,伊斯兰教崇奉之最高经典也。降自安拉,授予穆圣,始传天方,遍播寰宇,劝谕众生。其蕴涵哲理,谆谆然启迪心扉,振聋发聩;其微言大义,浩浩乎促令深思,开阔胸襟;其韵律气势,郁郁哉铿锵磅礴,感人肺腑。千百年来,经学家踊跃注疏,研习者相继翻译,印刷厂争先付梓,其注解之丰,译释之盛,无与伦比焉!若夫版本之多,普及之广,岂可胜数欤?”
事隔几年,再回顾这段所谓概括,仍然感到言难尽意,有失精当。好在《古兰经》的深邃奥理与震撼权威,是全世界穆斯林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对其触及心灵的作用与影响,有深切感受,又何必赘述?
至于《古兰经》在世界各国的翻译与传播,说来话长,千言万语也难说尽。这里,只侧重概述一下它在我国的情况。
伊斯兰教传入我国(唐高宗永徽二年,公元651年),已达1355年之久,但全译本《古兰经》的呈现,迄今还不到80年。可以认为,刚消逝的20世纪,是《古兰经》汉译本开始刊行并大量涌现的新纪元。除清代穆斯林学者马复初大师翻译的《宝命真经直解》前五卷本1927年才被刊行外,汉文通译本公开问世者,按时间顺序,有铁铮、姬觉弥(以上两人为汉族,以下10人全是回族)、王静斋(先后完成三种)、刘锦标、杨仲明、时子周、马坚、林松、仝道章、周仲羲、沈遐淮与马振武等译本14种,其中7种带有或详或略的注解(马坚注释仅有前8)。这些译本,译文风格多样,各具特色,就体裁而言,就有四种:古朴典雅、凝炼浓缩的文言体,通俗畅达、浅显易懂的白话文,音节铿锵、顺口悦耳的押韵体,和寺院宣讲、乡老熟悉的经堂语。各家译本所采集的注释,也有基本统一、不尽相同,小有出入,分歧明显、各有所本,甚至存在视角独特、异军突起、截然一家的现象,特别是中世纪正宗传统的注释与近、现代推陈出新的理解,确实有很大差异。
由于相隔岁月较长,解放前出版者印数太少,有的主要流传于台湾、香港,读者不可能搜罗无遗,浏览全貌。好多读者手里或许只有某一种译释本,仅能看到或接受某一时期的某些经学注疏家对经文的理解,一旦有疑问,或需要参照更丰富的释文,却无从查证;即便是案头有较多译释本的人,在学习经文过程中,如需要参考各家注释,也会因来回查阅而麻烦费时,弄得眼花缭乱。因此,早就听到社会上希望能将所有译本的释文贯而穿之、汇而集之的呼声。
这部《古兰经汉译注释汇集》(以下简称《汇释》),就满足了广大读者的需求和愿望。它所采集的范围,只以20世纪国内(含台湾、香港,不含新加坡刊印的周仲羲译释本)刊行的注释本为限。《汇释》采用马坚教授译本为正文,释文除马教授生前完成的1~8卷外,还囊括了王静斋、刘锦标、时子周、林松、仝道章等先生汉译本的全部注释,编排井然有序,研读十分便利,使我们既可因之开拓视野,择善而从,又能借此激发联想,参悟深思。此项汇集工程,就在号称中国“小麦加”的甘肃临夏进行,真是功德无量的壮举,可喜可贺,可颂可嘉!
主要汇集者是穆罕默德·肖天福(1952年~)先生,甘肃省夏河县人,1985年毕业于甘肃省广播电视大学,是三级高级法官,现任临夏自治州人民法院调研员。他曾参与主编过建设部大型工具丛书《中国城镇》,并独立完成其书的《甘肃省卷·临夏市》全部约9万多字。很早以前,他就有编辑《古兰经汉译注释汇集》的虔诚意念,并付诸行动,在热心教胞的肯定、支持和鼓舞下,用长达四、五年的业余时间和双休日、节假日,焚膏继晷,夜以继日,从汇集、设计、拼版、撰稿到校对等一系列复杂程序,都独自承当,呕心沥血,终于完成了这部约260万字的浩大工程,其顽强的意志、毅力、韧性,值得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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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定者哈吉·白哈文鼎·马志信(1934年~)阿訇,甘肃省临夏市人,自幼投奔名师,接受经堂教育,后勤奋自学汉文与各科知识,眼界开阔,学识渊博。20世纪80年代初,与几位志同道合的穆斯林一起,创办中阿学校,分别招收男生、女生,历任校长、董事长。繁忙的教学之外,还辛勤笔耕,译著有《怎样认识真主的属性》、《伊斯兰的经济》、《穆斯林分裂之症》等。25年来,培育毕业生3000多人,先后出国深造者280余人,回国后为国家民族颇多贡献,其中不乏能独当一面、堪负重任的佼佼者。这个数字,令人不禁想起两千五百多年前的孔夫子“弟子三千,七十二贤”的传闻。他参与并承当审定重任,更使肖天福朵斯提增强信心。
筹资者哈吉·□□□□·马龙(1965年~)经理,甘肃省临夏市人,高中毕业后从事个体商业,走南闯北,自力更生,稍有基础后在临夏市开办穆斯林文化服务中心,主要经营民族文化用品,特需品、经书。致力于赞助出版“伊斯兰教经训丛书”,已将王静斋、陈克礼等学者译著及经堂教育传统经书,刊行问世,还向各民族穆斯林推荐了不少近、现代伊斯兰文化名著,有口皆碑。现在,又激情慷慨地支持、赞助这部《汇释》的出版,而且,为穆斯林群众着想,不图赚取谋利,但求弘扬教门,把定价远远降低到所付成本之下。
经过汇集者、审定者、筹资者老中青3人的共同努力,使我们能够读到这部工程浩大、规模壮观、资料丰富的《汇释》,确实感到欢欣鼓舞,对他们付出的心血与汗水肃然起敬。我自己正是出自由衷敬意而承诺撰写序言义务的,当然,同时也因受他们的关爱抬举而惭愧。
尽管我国在20世纪已经拥有众多译本,但继续翻译的势头依然方兴未艾,刚跨入新世纪,就有几个新译本陆续问世,还有若干译本准备出版的信息。面对《古兰经》新译本源源不断的趋向,社会上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一种是赞成
欢迎,另一种是怀疑否定。前者主张译本越多越好,多多益善。认为,《古兰经》是安拉的语言,是天启、天籁,是用阿拉伯语颁布的,任何高明的译本,都远远
不能与原文相提并论,需要与时俱进,继往开来,随着人类科学知识的发展,一代又一代探索,提高认识,持续前进,呼吁更多、更好的译本面市,以便从数量中选拔质量。后者则认为,目前《古兰经》译本已经那么多,读也读不过来,何必再浪费人力、物力、财力、精力?甚至为新译本的涌现感到“忧虑”。他们觉得,如果不是组织一支精干的全国性翻译队伍,同心协力、集体完成而又经过审定或公认的权威版本脱颖而出,那就应该宁缺毋滥,立即停止单枪匹马的个人翻译。这两种意见的共同点,其实都是为了维护《古兰经》的尊严,希望有更理想、更完善的译本产生,或反映了对现行译本之不够理想、不够完善的评价。似乎各有高见,也都很在理。
对《古兰经》注释,其实也出现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一种是严格主张以圣训为第一根据和要素的、正宗传统的权威经学家的注疏,千万不要妄自揣测,自以为是,随意发挥;另外一种主张是注释应该推陈出新,不拘泥于古老的、前辈学者局限性的理解,甚至觉得即便引用圣训也必须考辨真伪,慎重推敲。从原则上讲,这两种意见的出发点,仍然是为了维护《古兰经》的尊严,为了推出更理想、更完善的译本,希望对《古兰经》的注释不要掉以轻心。问题是这两种相反的观点针锋相对,不是互相尊重,各抒己见,而是互相排斥,产生矛盾,难于相容。例如前者认为后者是只凭主观臆测或片面资料标新立异,斗胆冒失,故作惊人之笔,有失严肃慎重;后者认为前者是守旧关闭,盲从附和,被前人牵着鼻子走,觉得应该尽量吸收科学昌明时代研究的新成果。于是,呈现不尽相同甚至截然冲突的解释。
就这部《汇释》所采集的6家注解而论,读者显然会看出在引释方面有很大差异,例如王静斋和时子周两位前辈的译本,译文虽然大同小异,基本相同,但在注释上,王静斋阿訇主要从纯宗教的立场引经据典,阐述往昔经学注疏家的传统解释,而时子周先生却大量、多处表露理性主义的见解,特别是对经文故事中一些传奇色彩的情节,多以现代眼光作分析,使神奇因素消除。这两个译本,迄今已超过或接近半个世纪。究竟孰是孰非,注疏《古兰经》应该从哪个方向发展,有待深入探讨、商榷、争议。近年来陆续出现的注释本,更有按个人独自理解阐述而排除他人译著的苗头。看来,此类意见分歧的趋势或倾向,在21世纪也许还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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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常生活中,即非正式会议场所的私下聊天中,有时还能听到对某些经文注释“上纲上线”的指责,只要同自己的看法不一致,动辄就扣上“比德阿特(异端)” 甚至“库夫尔”(悖逆)的帽子,这种倾向过于武断,不宜提倡。当然,对于别有用心、恶意歪曲、亵渎诽谤的胡言乱语,那是性质上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的大问题,是“出圈越轨”的敌视、挑衅行为,必须口诛笔伐,坚持原则,寸步不让。
还有一个问题,是对所谓“见仁见智”的看法,马坚先生在《译者序》中说:“《古兰经》有许多注释,见仁见智,各有特色,亦各有价值;《古兰经》的各种译本,也是那样的;除非注释者或翻译者对于《古兰经》认识不够,或有意地曲解经义,或辞不达意,使人不解,甚至误解,那就贻误后学了”。在我国众多译者中,马先生的学识、造诣、威望、翻译实践、社会影响,以及中、阿、英文水平,都是相当权威的,他的“见仁见智,各有特色,亦各有价值”的论断,既反映了学风之端正,也体现为人之谦虚;他尊重人们的辛劳成果,不自以为是,更不轻易否定他人。特别是像《古兰经》这样博大精深的经典,历代穆斯林学者都在认真学习、钻研,古往今来的众多译本或注疏本,所反映的都是各自不同的心得体会,都会有其精彩的点亮,有其在所难免的弱点,“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总会存在“见仁见智”的正常现象,不足为奇,更不为过。反对“见仁见智”说法的朵斯提们可能认为,经文含义只能有一个正确的标准,要就“见仁”要就“见智”,不能模棱两可。这种想法,道理上当然应该是无可非议的,人们对经文中许多深邃的奥秘,不是常说“只有安拉至知”(الله اعلم)吗?问题是谁也不敢自以为只有自己的理解才是唯一正确的,大家都必须服从或靠拢某种译文或注释。不允许“见仁见智”。实际上,再过一万年也办不到,也不会呈现只许“见仁”不许“见智”,或只许“见智”不许“见仁”的“统一”局面。
因此,更觉得这部《古兰经汉译注释汇集》的汇编者、梳理者,是不偏不倚、态度端正、处理恰当的。它只是严肃认真地、客观公正地使前人的译释成果原原本本地再现,按照出版时间先后逐一排列,不厚此薄彼,不评点褒贬,不指手画脚,不添枝加叶,不随意删节修改。除保持原作本来面目之外,还附录有关的序跋、引言、评论和资料,堪称集20世纪我国《古兰经》译释本之大全,也总结或展示了我国穆斯林学人研习《古兰经》的阶段性辉煌成果。关于“见仁见智”的问题,本书毫不涉及,“见仁”也罢,“见智”也罢,让读者自行参考、鉴别,让读者自行抉择、弃取。这里,有必要附带声明,《汇释》中附录的几篇评论,是20世纪90年代在《阿拉伯世界》季刊《汉译〈古兰经〉史话》专栏连载的,跨度有四、五年,由于前后体例不一致,后期才形成一定模式,为统一起见,我在在出版单行本前,对早先发表的评论作了修改补充,并受到汇集者的尊重,不辞辛苦,不嫌麻烦,完全按照修订文字改排,我十分感谢。
记得两年多前,从未晤面的汇集者肖天福先生,写信把他《汇释》的愿望告诉我,随着这浩繁工程的进展,我们之间一直保持着从断断续续到频频密切的联系,他纷纷邮寄大包沉甸甸的样稿给我,告诉我计划中设想的细节,连封面设计、装帧模式也纷纷“着陆”。他兢兢业业的精神使我感动,也给我增加几许压力与动力。眼看大功即将告成,开始催促序言,适值年终岁首,承诺的债务不宜拖延,也该偿还了。于是,鞭策自己振作起来,酝酿思索,敲打键盘,絮絮叨叨。其间因应邀出访,因回乡游坟,因医院就诊,因临时应酬,因急事待办,因疲惫偷懒,因思维迟钝,曾几度中辍,走走停停,时起时落,故而杂乱无章,前后连贯不紧密,提出的问题也没有深入探讨,东拉西扯,漫无边际,深感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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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此《汇释》付梓之际,身在京都,心向西北,遥望“小麦加”,谨向肖天福先生、马志信校长和马龙经理致意、致敬!一人种树,万人乘凉,功在当代,惠及千秋。祈求安拉回赐他们!也祈求安拉赐福予所有的穆斯林弟兄姐妹,赐福予全世界一切善良的人们!期望《汇释》的出版,有助于提高千家万户穆斯林读者学习《古兰经》的认识,并从中得到裨益,受到启迪!
                      希吉拉历1426年朝觐月3日
                        公元2006年1月3日
       慈母凯里玛·马梅兰归真34周年纪念日
                    于北京中央民族大学
http://www.gulanjing.com/html/2008-8/26/16_25_17_407.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