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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田逮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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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梅后的第一场雷暴雨,来得突然,下得猛烈。雨水如注,大街小巷汇成一条条水龙,奔向村前宅后的小河。下了一夜的雨,混黄的河水已经淹没了河边大半个水码头,快爬上了巷头子。  下田逮鱼噢,快下田逮鱼!…
  入梅后的第一场雷暴雨,来得突然,下得猛烈。雨水如注,大街小巷汇成一条条水龙,奔向村前宅后的小河。下了一夜的雨,混黄的河水已经淹没了河边大半个水码头,快爬上了巷头子。
“下田逮鱼噢,快下田逮鱼!”天刚蒙蒙亮,雷声还在轰响,雨水还在劈哩叭啦地下,庄稼人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戴着斗篷,披着雨衣,或扎着一块塑料布,一个个抄起捕鱼的工具,脸也不洗,早饭也不吃,赤着光脚,急匆匆地奔向田野。
这些喜欢逮鱼的人都知道,从去冬到此时,因为水底温度低,河里、塘里的鱼儿几乎懒得动动身子。而入夏这第一场大暴雨,使得河水漫涨,底水流动,河里蛰伏已久的大鱼小虾一定会兴奋得追波逐浪,一蹦三尺高。
田里的大路、圩堤、田埂早已被暴雨冲刷得干净平实,尽管都是泥土路,可一路小跑,却是那么的爽脚和踏实。
宝平伙扛着趟网子,快步奔到西大圩的一个灌溉渠头。秧田里的水白茫茫一片,田水从田埂的低凹处漫出,泄进了大渠。渠水又形同瀑布倾泻而下,跌落河中。哗哗哗的流水声吸引了河中爱凑热闹的刀子鱼、鲢子鱼,它们逆流而上,无数次地从河里跃出水面,前赴后继地冲向渠头的瀑布,大有不进渠中不罢休的气势!宝平伙喜不自禁,顾不得河水的冷冽,跳入河中,用那个宽口的趟网子,一下一下地捞起、再捞起……每一次捞起,趟网里总是鳞光闪烁,叭啦一片!
阿根伙和他的弟弟阿扣伙一个拿着踢罾子,一个拿着木头亮子,很快来到了范家圩。范家圩今年长的全是棉花,有五六条大灌溉渠呢!棉田里,满墒沟的水都在向渠里急急地流淌,渠里的水也在向小河里急急地窜去……这渠里早有鱼儿钻进来了!阿根伙跳进一个渠头,快速地将踢罾子拦在了渠头的水里。阿根伙站在水中,顶住渠水形成的冲浪,手按踢罾,守株待兔。他每隔两三分钟便将踢罾提出水面,而每提一次,几乎都会有好几条活蹦乱跳的参瓢子鱼和大刀子鱼被提上来。有时踢罾子刚刚被按入水底,阿根伙就感觉踢罾子里有动静了。一提,竟然又是一条刀子鱼!阿根伙一拿到鱼,阿扣伙的木头亮子就伸过来了。
张二喜带的是虾幻、丝网和鱼叉。虾幻是用尼龙网做的,头大尾细,喇叭型,两米多长。虾幻听起来好像是捕虾的,实际上也是捕鱼的网。张二喜来到姜家圩,湍急的渠水哗啦哗啦流窜着。张二喜跳进河水,先将虾幻大口处对着渠头,然后将虾幻口的两根竹竿插入河里的泥土中。长长的丝网则布在渠头两边的河水里。张二喜爬上岸,跑向里渠,用手里的鱼叉柄不停地点击着渠里的水,嘴里同时“嘘嘘”的叫着,似乎在驱赶渠水中的那些鱼儿!一支烟的工夫,拎起虾幻的末端——那里面竟然全是拥挤着鱼儿了!收起丝网,网上同样丁丁挂挂地吊着正在挣扎的鱼儿!  
“慢性子”王大年逮鱼有绝招。他扛把大锹,来到自家田头。将渠头的放水口再挖两锹,流向河里的渠水更湍急了!王大年在渠头流水处的两边,各挖一个尺把深的小塘,再在小塘里放一把水草。然后跑到另一处渠头流水处同样一边各挖了一个小塘……当王大年返回自家渠头时,他在岸上欣喜地看到:几条刀子鱼已经落在了那两个“跳鱼塘”里!原来,刀子鱼听到那哗哗的流水声后,纷纷从水中向那倾泻的渠头之水跳跃而去。这些被渠水冲回或扑空而落的鱼儿,有的正好掉进了两边的“跳鱼塘”中。
早饭过后,雷声消了,大雨停了,但天空仍然阴沉沉的,有时还会断断续续地飘些雨点。此时,去往田里逮鱼的又多了几个年长的和年小的。王老伯腰挂着一个鱼篓,高举着洒网来到了场头和田头。他看到一个放水口就叉开竹竿,撒下网去……今天正好是星期天,不上学的“细猴子”或拿着鱼竿或扛着趟网或带着自制的小鱼叉,拎着个小亮子,一连串地在庄后的大路上奔往田野,他们的心里,装的是满满的希冀和收获……
下了一夜的大雨,圩上的黄豆淹了吗?田里的秧苗趴了吗?棉花田里的水放了吗……这些都是女人们最焦的心思。于是,早饭碗一推,裤脚子一卷,噔噔噔地跑到了田地里。因为夜里有些鱼儿逆水而上,真的会从涨了水的河里由渠头或田头的放水口跳进了田里。所以,此时,女人们在田间劳作的同时,常常在不经意间出现一个个惊喜:兰英子在棉花墒沟里理水时,毫不烦神地逮到了四五条巴掌大的刀子鱼;阿翠在黄豆田里薅草,在排水沟的盐巴草下,用凉蓬罩住了两条镰刀柄粗的黑鱼;只有凤粉子逮鱼时费了点事,她在弯腰整理秧苗时,被水中一条急窜的黑影吓了一跳,原来是一条尺把长的花鱼!她顾不得脚下的秧苗,大步跨去,左拐右追,终于在田埂边用自己的红头巾捺住了那条鱼……
快近晌午,那些逮鱼的一个个拎着战利品,从圩头田边陆续回家。“慢性子”王大年扛着大锹,拎着两串刀子鱼优哉游哉地往家赶——他六十多岁的母亲等着他的鱼烧咸呢!回到家,一进厨房,王大年就闻到了老虎灶上喷香的鱼味。纳闷间,烧火的妈妈跑了出来,一口气地说起来:“今天好玩呢,我上码头淘米洗菜,望见两条刀子鱼游进了码头板上,我就用洗青菜的篮子兜,一兜,还真兜到了……”
当年下田逮鱼,宛如乡村上演的一幕大戏,男女老少陆续登台,虽然短暂,但热热闹闹。即便在今天,在里下河水乡,只要是在入梅后的第一场大暴雨的第二天早上,还会或多或少地上演着当年下田逮鱼时的某些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