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兰之源

Languages
  1. home

  2. article

  3. 柏拉图――自然哲学

柏拉图――自然哲学

Rate this post

 

〔德〕黑格尔著

 

 

  在“蒂迈欧”篇中,理念的特殊性得到较详细的阐述。柏拉图的自然哲学的基本思想都包含在“蒂迈欧”篇中。不过篇中的细节和特殊的地方我们不能详加讨论,即使讨论也没有多少意义。从毕泰戈拉派那里,柏拉图采取了不少东西;究竟有多少是属于毕泰戈拉派,也无法确切判明。无疑地,“蒂迈欧”篇是根据原来由一个毕泰戈拉派所写的著作加工改造而成的。也有人说,这篇对话只是一个毕泰戈拉派从柏拉图一篇较大的著作中所作出来的摘要。不过,前一个说法的可能性比较大些。“蒂迈欧”篇自来就被当作柏拉图对话中最困难、最晦涩的对话。(特别是当他讨论到生理学时,他所说的话和我们现在的知识完全不相符合,虽说其中柏拉图有不少中肯而很被近代人所误解的思想,使我们感到惊奇。)这种困难一部分是由于我们在上面已提到过的概念知识与表象知识的外在混合,正如我们立刻就可以看见的混杂于其中的毕泰戈拉派的数。但主要的是由于内容题材的哲学性质本身,对于这种性质柏拉图本人也还没有意识到。另一困难在于整个对话的结构组织。关于这点最显著的是柏拉图自己多次打断他论证的线索,常常掉转过来,好像又重新从最初开始。这就使得许多不知道对这篇对话从哲学来认识的批评家,如哈勒大学的伏尔夫及其他的人,不知道把“蒂迈欧”篇当作哲学著作来处理,而把它当作许多残篇的结集和凑合,或者把它只当作几个著作被外在地编排在一起,或者认为其中除柏拉图原有部分外又参杂了许多外来材料。(伏尔夫以为这篇对话最初是基于口头谈话,并没有写下来,如同荷马诗歌一样、后来是由不同的篇章凑合拢来的。)这种联系诚然显得缺乏方法,对于这种紊乱柏拉图本人也作过不少的辩解,不过整个讲来,我们可以看出,这篇对话是有其必然的次序的,而其中之重回到开始,也是有其必要的,因为对于多次重回到开始的写作方式,我们也可以找得出较深刻的理由的。于阐明自然的本质或世界的生成时,柏拉图是以如下的方式开始的:“神就是善”(善是柏拉图理念世界的顶点,正如亚里士多德于讨论柏拉图学说时关于理念和关于善所写的那样),“但是善本身在任何方式下均不带有任何嫉妒,因此神愿意使得这世界和它最相似。“神在这里还没有得到明确规定,〔还只是一个对于思想没有什么意义的名字〕,不过在“蒂迈欧”篇中,柏拉图一再重新回到篇首的话,〔于是我们就看见他对于神有了更明确的概念。〕说神没有嫉妒,无疑地是一个伟大的、美的、真实的、朴素的思想。在古代希腊人那里则相反,奈美西、狄凯,亦即命运、嫉妒,乃是神灵们的唯一特性,因此神灵们把伟大的贬抑成渺小的,他们不能容忍有价值的、崇高的事物。后世的高尚的哲学家们反对这种观点。在奈美西的单纯观念中,最初还不包含道德的特性。惩罚最初还不是尊重道德反对不道德,而只是贬抑那越出限度的事情;但是这个限度还没有被认作道德。柏拉图的思想比多数近代的观点高得多,当他们说神是一个隐藏着的神,不曾启示其自身,因而人们不认识神时,他们是把嫉妒算作神性。因为为什么神不启示其自身,如果我们对神严肃虔敬的话?一个火炬如果点燃了别的火炬,并不失掉它的光明。因此在雅典对于那不让人接火的人要予以处罚。如果不准许我们对于神有知识,那么我们便只能认识有限事物而不能达到无限,则神就是一个有嫉妒心的神,若不然它便只是一个空名。因为近代这种看法只是意谓着:我们自愿把神的高尚方面抛在一边,而去追求那渺小的利益和意见等等。这种谦卑是渎神,是对于圣灵的一种罪恶。

  所以照柏拉图看来,神是没有嫉妒的。他继续说道:“神发现那看得见的东西(παρααβωDF)”——一个神秘的辞句,这是由于必须从直接当下的东西起始而提出来的,不过这种直接当下的东西就它所呈现的那样,我们是不能认作有效准的,——“看得见的东西不是静止的,而是无规律、无秩序地运动着;神把可见者从无秩序带进秩序,因为神认为秩序较优美于无秩序。”由此可见柏拉图似乎是把神只当作δημεLργsε,即物质的整理者,而把物质认作永恒的、独立的、为神所发现的一团混沌。但是这种看法不是柏拉图的哲学理论、原则,他对于这种说法也不太认真。这只是按照表象说出来的,这些语言是缺乏哲学内容的。这只是对于研究题材〔按即自然哲学〕的一个导言,目的在导入像物质这样的一些范畴。必须知道,假如我们于讨论哲学时从神、存在、时间、空间等范畴开始,我们也只能用直接方式谈到这些概念,——这些概念按其性质说也是一个直接的内容,而且首先仅仅是直接的内容。并且必须知道,这些范畴既是直接的,同时也就是不确定的了。所以这样意义的神也还是不确定的,对于思想是空洞的。于是柏拉图进展到较高的范畴。这些范畴就是理念。我们必须注意柏拉图的思辩的理念,〔而不要太重视前面提到的按照表象的说法〕。他说,神认为秩序较优美;这是一种朴素的表达方式。在现时,我们会立刻要求首先证明神;同样地,我们也不默认那看得见的东西。在柏拉图那里,他首先用朴素的方式肯定了看得见的东西;由此才进而证明那真实的范畴,那出现得较晚的理念。他继续说,神“考虑到,关于看得见的东西(感性的东西),无理智的东西不可能比理性的东西更美丽,但是理智(FεRO~)没有灵魂就不能存在于事物中,基于这个理由,神遂把理念放进灵魂之中,而把灵魂放进肉体之中,”因为理智不能存在于没有肉体的看得见的事物中;“并且使灵魂与肉体结合在一起,于是世界就成为一个有灵魂〔有生命〕的世界、一个有理智的生物。”(在“斐德罗”篇中,也有类似的说法。)我们有了实在性和理智(FεR~O),——灵魂就是这两个极端的联结;这就是整个真理或实在。“但是,世界只是唯一的这样的生物。因为如果有了两个或更多的话,这些生物便只是那唯一生物的一部分。”于是柏拉图便立即进而规定那有形体的存在的理念:“因为世界应该是有形体的、看得见的、摸得着的,但是没有火就看不见任何东西,没有坚实性的东西、没有土就摸不着任何东西,所以神在太初时立即造成了火同土。”柏拉图就以这样天真的方式作出了他的自然哲学的导言。“但是两个东西如果没有第三者就不可能被联结起来,而必须有一个结合双方的纽带作为中项”——这是柏拉图的一个简单的说法——,“但最美丽的纽带是那把它自身和它所联结者形成最高的‘一’的东西”。这话很深刻;因为里面包含有概念、理念。这纽带是主体、是个体、是力量。它统摄着它的对方,使它自身和对方合而为一。“比例(固定的关系)极好地实现了这种结合。”因为比例是这样的:“假如有三个数目或体积或力量,其中的中项与后项的关系相当于前项与中项的关系,并且中项与前项的关系相当于后项与中项的关系”(∶=∶),abbc“那么当中项变成前项和后项,并且反过来,当后项和前项两者变成中项时,其结果所有各项便都按照必然性成为同一的东西”(这就是说,没有差异);“但当它们成为同一之物时,则一切合而为一”。这个思想很好,这个思想至今还保持在哲学里面。

  柏拉图据以出发的这种分裂,就是我们所熟知的逻辑中的推论。这个推论保留着通常三段论法的形式,但是在这里却具有理性的内容。差异就是两极端,同一就是这两极端之结合为一。在思辩性的推论里,这思辩的理念在两极端中自身与自身相结合,并且贯穿在它的各项或各阶段。在推论中包含着——至少外在地——整个合理性、理念。因此把推论说得太坏,不承认推论是最高的绝对形式,那是不正确的。反之,对于抽象的理智推论加以排斥,这又是应该的。这种形式的推论没有那样的〔按即结合两极端的〕中项;每一个差异都是独立的,各自有其不同的形式,有其与对方相反对的特殊的规定。这种推论在柏拉图哲学里是被扬弃了;思辩的理念在其中构成了特有的、真正的推论形式。中项使两极端得到最高的统一;两极端相互间和对于中项都不是独立的。中项可以转化为两极端,两极端可以转化为中项;于是从而推出:所有各项皆按照必然性是同一的,因而形成了统一体。反之,在理智的推论里,这种统一只是本质上不同内容的东西的统一,这些不同内容的东西老是保持其差异性。在这里,一个主体、一个范畴通过中项和另一个,或简单地“一个概念和另一个概念”凑合在一起。但推论中的主要问题是同一性,亦即是说,一个主体在中项里和它自己结合在一起,而不是和另外一个东西结合在一起。所以在理性推论里,假定着一个主体、一个内容通过对方,即在对方中自己和自己结合起来;这乃是由于两个极端变成了同一的,——其一和其他结合起来,而把对方当作和它自身同一。换句话说,这就是上帝的本性。如果把上帝〔按即圣父〕认作主体,那么就会这样:上帝产生了它的儿子〔按即圣子〕、世界,它自己实现它自身于这个好像是它的对方的现实世界,——但是就在这现实世界中它保持和它自身的同一,否定了它的堕落,使自身在对方里只是和自身相结合;这样,上帝才是精神〔按即圣灵〕。假如一个人把直接性提高到高于间接性,并因而说,上帝的效果是直接的:当然他也有其很好的理由;不过具体的真理是:上帝是一个自己和自己相结合的推论〔按即推移、发展的过程〕。因此在柏拉图哲学里包含了最高的思想。诚然那只是纯粹的思想,不过这些思想包含着一切于其自身之中;而且一切具体的形式皆单独依赖于思想范畴。但是这些形式自柏拉图以来已被忽视了两千年了;它们并没有以思想的形式传入基督教里,它们甚至被认作错误地采取过来的观念,直到近代,人们才开始理解,这些范畴里包含着概念、自然和精神。

  柏拉图又继续说:在看得见的事物这一范围内就以土和火为两极端,一是坚实的,一是有生命的。“因为坚固的东西〔按即土〕需要两个中项”(这是重要的思想,在自然事物里,我们所有的,不是三而是四,中项应是双重),“它不仅有宽度,而且也有深度”(真正讲来是四度,因为点通过线和平面与固体相结合):“所以上帝在火与土之间建立了空气和水”(这也是具有逻辑深度的一个规定,因为这个中项,作为相异者,在它的差异中转向那两极端,必须在自身中区分为二);“并且还按照一定的比例,使得火与空气相当于空气与水的关系,再则空气与水相当于水与土的关系。”这样我们就发现一个分裂为二的中项;而这里出现的四这个数在自然里是一个基本数。其所以在理性的推论里只有三,而在自然里便发展为四,原因在于自然事物的性质,因为在思想里是一的,在自然里便相互外在分裂为二了。这作为对立物的中项是双重的。第一是上帝,第二是中介者、圣子,第三是圣灵;这里的中项是很简单的。但是在自然里,这作为对立者而存在的对立者本身就是双重的;所以计算一下我们就得到四。这种推论的过程也发生在我们对于上帝的看法里。当我们应用这个推论于世界时,则我们便以自然作为中项,而以存在着的精神作为由自然回复到理念的道路;这种回复的过程就是精神。这种活生生的过程——这种分化、由分化而与自身同一的过程——就是活生生的上帝。

  柏拉图进一步说:“通过这种统一那看得见摸得着的世界就被造成了。由于上帝给予这世界以完整而不可分的元素”——火、土等等在这里其实已没有什么意义——所以“这世界是完善的、不老的并且是不病的。因为老和病只是起源于这些元素以过多的分量从外部去影响一个物体。但是世界的情形却并不如此;因为世界包含着这些元素的整体于自身之内,没有事物可以从外部去影响它。世界的形状是球形的,”(正如巴门尼德和毕泰戈拉所说的那样),“而球形是包含一切别的东西于其自身的最完善的形状;球形是完全平滑的,因为在它之外更无任何事物,它与对方没有差别,它不需要肢体。”任何对象的有限性都在于它有差异和外在性。在理念中诚然也有规定、限度、差异、他在性,不过这些特性又同时在一中被消除了、被包含了、被保持了。所以在理念中有了差异并不因而就产生有限性,而有限性乃是被扬弃了的。有限性因此便包含在无限性自身内,——这乃是一个伟大的思想。“上帝给予世界以七种运动中最适合的一种运动,即是最足以与理智和意识相谐和的圆周运动;上帝把其他六种运动从这世界分离开,使它得以免除这些运动的不规则的本质”(向前和向后的运动)。这只是一般的说法。

  再则:“神既然愿意把这世界造得和它相似,使世界也成为神,所以它赋予世界以灵魂,并且把灵魂放在中间,使灵魂弥漫于全世界”(世界灵魂),“并使整个世界为灵魂所围绕”(由于这样所以世界是一个整体);“这样一来,它就使得这世界成为自身满足、不需求任何别的东西、自己认识自己、自己与自己相友好的存在。通过这一切,于是神就把这世界

造成为一个有福祉的神。”我们可以说:这里柏拉图对上帝有了一个确定的观念,这里我们第一次有了关于理念的真理和知识。但是那第一个上帝还是不确定的。我们必须有意识地采取这个道路,有意识地承认,那第一个,不论是存在或上帝,乃是不确定的。这个被创造的上帝才是真理;那第一个上帝只是一个名词,——由于开始按照表象的方式说话,只是被当作一个假设,一个表象的前提。当上帝仅仅是善时,则它便仅仅是一个名词,还不是自身规定的、确定的存在。因此中项便是真理。由此看来,当我们首先从物质开始,倘有人因而便以为柏拉图是把物质认作独立自存的东西,那么,依照刚才所引证的看来,这乃是错误的。只有这个上帝、这个同一性才是自在自为的存在,才是幸福的。

  柏拉图又说:“我们现在虽然最后才说到灵魂,却不能因此便认灵魂是最后的,我们这E样做只是由于我们说话的方式。灵魂乃是主宰者、统治者,那服从它的有形体的事物”并不是独立的、永恒的。这只是由于柏拉图天真的想法才把这种先后的次序归之于说话的方式。这里表面上好像是偶然的次序,而其实也是必然的次序:即先从直接的东西开始,然后才进入具体的东西。因此我们可以像已经提到过那样,在柏拉图的那些阐述里揭示出矛盾;不过这完全要看他所提出的真理的标准是什么。我们将进一步在下面看出柏拉图的理念的性质。柏拉图这样说:“灵魂的本质是按照如下的方式创造成的。”这里所说的和关于有形体的事物的本质所说的,其实是同一思想。以下所引证的乃是柏拉图对话中最著名、最深刻的一段:“从不可分的和永远自身同一的存在,也从可分的亦即有形体的存在,神创造了第三种存在作为联合两者的中介,它具有自身同一的性质和他物或对方的性质。”柏拉图又把可分的叫做对方、非某物。“于是神就把它造成不可分的和可分的东西之共同的中介。”这里就来到了这些抽象范畴:一是同一,对方是多或非同一、对立者、差异。假如我们说,“神、绝对是同一者与非同一者的同一,”人们是会说我们野蛮和烦琐的。这样说的人们也可以很高地称赞柏拉图;不过他乃是这样规定真理的。“被当作差异的这三种存在,全部为神所联合为一个理念”(它们不是三个东西;那第三者对其余两个说来不是第三者),“因为神用力量迫使那具有严重的混杂性质的对方适合那自我同一者。”无疑地这就是概念的力量,概念能够理想化那多的、彼此外在的东西,把它设定为理想的东西。这也同样是理性的概念施诸抽象理智的力量,当人们把某种东西放在理智前面时。在单纯的自身反省里,在单纯地回复到它们还在分离着的开端时,这三个环节:自身同一者(本身作为一环节)、对立、第三者,亦即似乎是可以分解的,它并不回复到最初统一的联合。用不着问物质(对方)是不是永恒的。“把自身同一者与对方和本质混合,使三者成为一体,神又把这个整体分为适合它自身的许多部分。”我们如果试把这个灵魂的实体与看得见的世界的实体相比较,便可见得,后者和前者是相同的。而这个唯一的整体现在才是系统化的实体、真正的物质或本质、绝对的质料,这质料自身是有着区分的(是“一”与“多”之持久的不可分的统一);——我们必不可以再去追问别的本质了。柏拉图于是又把这种主观性加以区分,他根据数的规定来表明这种区分的方式和种类。这里就参杂有毕泰戈拉派的观念了。(教父们曾经在柏拉图这里发现三位一体;他们想要在思想里把握、证明三位一体,从思想里产生三位一体。真理在柏拉图那里诚然具有着和三位一体相同的特性。不过我们必不可停留在柏拉图的表象阶段,认神是可以发现的、可以假想的;反之我们必须达到概念。柏拉图这里所说的神不是思想,而是表象。)这种区分包含着有名的柏拉图式的数(正如对数毫无所知的西塞罗所说的那样),这些数无疑地是起源于毕泰戈拉派的,对于数,古代人和近代人,还有刻卜勒在他的“世界的和谐”(HarmoniaMundi )里都曾费了很多力气去探讨,但是没有人对它有真正的了解。了解数,这意味着两方面:一方面是认识数的思辩的意义、数的概念。不过,正如已提及的那样,在毕泰戈拉派那里,只给予数的区别一个不确定的区别的概念,而且只是在最初的一些数里才作出了区别。但一到了较复杂的数的关系时,他们一般就不能进一步指明其区别。另一方面,由于它们是数,所以它们仅可以表达体积的区别、感性事物的区别。现象界的体积系统——这一部分是天体的系统,在这系统里体积显得最纯粹、最自由,不受质的束缚,而在所有别的系统里,体积大都是必然定在,——必须符合于数。不过这些有生命的数的区域本身也是许多环节构成的系统:距离的远近、速度和尺寸的大小。这些环节中没有任何一个环节,作为一系列的简单的数,可以和天体区域的系统相比拟;因为这个系列只能包含所有这些环节的系统作为它的部分。假如柏拉图的数也是每一个那样的系统的环节,则须考虑的将不仅是这一环节,而且须对在运动中有着区别的各环节间的关系,作为一个全体——真正有意义的、合理性的全体加以把握。我们必须简短地对主要的内容加以历史性的揭示。关于这个问题最彻底的研究是波克所著的论文〔“论柏拉图‘蒂迈欧’篇中世界灵魂的结构”〕,见道卜与克罗依采尔的研究〔第三卷(二六页以下)〕。那基本的系列是很简单的。“最初神从全体中取出一部分;然后取出第二部分,是第一部分的两倍;第三部分是第二部分的一又二分之一,是第一部分的三倍;其次的一部分是第二部分的两倍;第五部分是第三部分的三倍;第六部分是第一部分的八倍;第七部分比第一部分大二十六倍。”因此这系列是这样的:1;2;3;4=2;9=3;8=2;;27=3;。 “于是神填满了二倍(1∶2)和三倍(1∶3)的间隙(比例),由于它又从全体里面割下了一些部分。它把这些部分放进那些间隙里面,以使得每一间隙里面有两个中项(或中介),一个中项以同一倍数大于和小于每一个极端,但另一个中项以同样多的数目大于和小于两极端;”——前者是一个不变的几何关系,后者是算术关系。第一个中项是通过方根而产生(1∶2∶2);另一个中项例如121是介于一和二之间的中项。由此就产生了新的比例关系;而这些比例关系又是以某一特殊的更困难的方式插入最初那些比例关系之间的,但这样一来,“到处都有某种东西省略了。——而最后一个数对数的比例是256∶243,”或者2∶3。

  凭借这些数的关系我们是不会有多大进展的;它们不能提供什么内容给概念或理念。自然的关系或法则是不能够用这些枯燥的数来表明的。这些数的关系是经验的关系,不能构成自然的尺度之基本特性。现在柏拉图说:“神把这一整个系列按其长度分割为两部分,并把这两部分交叉着放成X形,使其两端弯曲成为一个圆形,并用其一匀称的运动去包围它们,——这样就形成一个内部圆形和一个外部圆形,它〔指神〕叫外部圆形的运动为自我同一者的转动,而叫内部圆形的运动为他在者〔即对方〕或自身不同一者的转动,而认前者为主宰者、不可分者。但是它又按照同样的比例把内部转动分成七个圆形,就中三个以同一的速度转动,四个以不相同的速度(四个彼此之间与前三个的速度并不同)转动。这就是灵魂的系统,一切有形体的东西都是在灵魂之内形成的。灵魂是中心,浸透着全体,并且从外面去包围那全体,自己在自身中运动。这样它〔指灵魂〕就具有着一个永不停息的、合理的生活之神圣的根据在它自身内。”

  这种说法并不是完全没有紊乱。柏拉图于谈到有形体的宇宙的理念时,即引进了认灵魂为无所不包的简单的东西的看法。现在仅就那一般的来看。(一)灵魂和形体的本质是差异中的统一。(二)这种本质又有两方面:第一,这本质本身自在自为地被假定为在差异中,在“一”之内,它系统化自身为许多环节,而这些环节即是运动;第二,这本质即是实在性;——本质和实在性两者均属于灵魂和形体在对立中的全体,而这全体也还是一。精神是穿透一切者、圆球的中心、广大无垠、无所不包者;有形体的事物是在精神之内,——这就是说,有形体的事物既与精神相反对,是和精神有差异的,又是精神自身。

  这就是那被建立在世界中并主宰着世界的灵魂的一般规定。就作为物质的实质看起来和灵魂相似而言,则灵魂便肯定了它自身的同一性。灵魂与看得见的宇宙是同一的本质。构成灵魂的实在性的就是这些环节。(那作为绝对实体的神除了它自身外是不看见任何其他事物的。)于是柏拉图便这样描述灵魂与客观存在的关系道:“如果灵魂接触到客观存在的任何一个环节,无论这环节是可分的或不可分的实体,它就会借此自己反思着自己,说出什么东西和它相同或不相同这两方面的差异,以及个别事物如何、在何地、在何时彼此间的关系和对于共相的关系。当感性事物的圆周运动循正轨运行,并把自己显示给整个灵魂去认识时,就产生了真的意见和正确的信念”(这时世界行程的“不同的”轨道就表明和精神的内在本质相谐和)。“但当灵魂转向理性的对象时,则这自身同一者的周行运动就被认识到,于是思想便愈趋完善而达到科学知识。”

  这就是世界的理念、本质,亦即本身幸福的神的理念、本质。在这里,遵循着这个理念,世界才第一次出现,在这里,全体的理念才第一次得到完成。前此所讨论的只是感性事物的本质,还没有讨论到作为可感觉的世界。他在前面诚然谈到火、水等等,他说的只是本质。在这里柏拉图好像又从以前已经讨论过的开始,但他前面曾经讨论过的只是本质;像火、水等等名词他最好是略去不用。

  现在柏拉图更继续讨论下去。他又把这神性的世界叫做“那单是在思想中并永远自身同一的模范。”他又提出一个与这个全体相对立的“第二个世界,这是那原始模范的摹本,这是一个有生灭并看得见的世界。”后者是天体运动的系统,前者是“永恒的生命。那有生成变化的世界是不可能模仿得和它完全相似的”(和那最初的理念、永恒的生命相似)。“但是它是被造成为保持在统一中的永恒之运动着的图像;这个按照数的关系而运动着的永恒图像,就是我们所谓时间。”关于时间,柏拉图说:“我们习惯于把过去和将来叫做时间的一部分,并且把区别那在时间中运动着的变化的段落转变为绝对的存在。但真正的时间是永恒的,或者说,它是现在。因为本体既不会年老些,也不会年青些;这作为永恒之直接图像的时间同样也不是以将来和过去作为它的部分”。时间是理想性的,正如空间一样,两者皆是精神的客观形式;时间、空间没有什么感性的成分,它们是精神表现为客观存在的直接形式,是感性的非感性的形式。

  时间——绝对存在在时间性事物内运动的原则——的真实环节乃是变化出现在其中的东西:“太阳、月亮和别的五个星球;它们之被上帝创造,为的是用来规定和保持时间的数的关系”——在这些星球里面时间的数量便实现了。因此天体的运动(真正的时间)才是保持在统一中的永恒者的图像,或者在天体的运动中永恒者保持其自身同一的特性。因为一切事物都在时间中,亦即在一种否定性的统一中,这种统一不容许任何事物随便在自己里面生根,因而不使任何事物按照偶然性而运动或被推动。

  但是这种永恒者又是在别的实在的特性里,在自身变化和自身迷误的原则(这个原则的普遍概念为物质)的理念中。属于时间的世界是永恒的世界摹本;但是与这时间的世界相对立,另外有一个世界,变化本质上内在于此世界。自身同一者和它的对方是我们前面所有的抽象对立。那永恒的世界表现在时间里,于是就有了两个形式,自身同一的形式和自身异化、自身迷误的形式。表现在最后这一原则(领域)的三个环节为:(甲)那单纯的被创造的存在,“产生的东西”(确定的物质);(乙)“这种存在被产生的”地方;(丙)“被创造的东西的原始模型”。柏拉图又加以这样的列举:“本质、地方和产生,”——就中本质是产生的养料、实质。我们便有了这样一个推论:(甲)本质、共相,(乙)地方(空间),中项,(丙)个体,个别的产生。假如我们试把这个原则和具有否定性的时间相对立,则本质这一单纯的环节——亦即作为一个普遍原则的异化原则——乃是“一个容纳的”媒介,“像一个‘乳母’似的”,保持一切,使一切独立自存,让一切为所欲为。这一原则是没有形式的,但又能接受任何形式,是一切有差异的现象的普遍本质〔按即材料〕。这就是坏的被动的物质,当我们说到物质时,我们所了解的物质就是这样。物质在这里是相对地有实体性的东西、是一般的自存、是外部的定在,——是抽象的孤立的存在。在我们的反思里,我们是把形式和这种物质区别开的。据柏拉图看来,惟有首先通过“乳母”形式才取得自存。我们所谓现象都是基于这一原则;因为物质正是这种个别产生的支持者,在这个别产生的过程中二元化便建立起来了。不过这里所谓现象不可以被当作个别的地上的存在,必须认作本身有其特殊性的普遍性的东西。作为有普遍性的物质既是一切个别事物的本质,于是柏拉图首先要我们记着,我们不可以把物质说成火、水、土、空气等(这里他又提到火等等)感性的东西;因为这样一来就会把物质说成一个固定的特定的东西了,但是这些特定的东西却有其保持不变的特性,这种特性也只是它们的共性,或者只有火性、土性等等才是共相。

  现在柏拉图进一步阐述事物的确定的本质或事物的简单的特性。在这个变化的世界里,形式是空间的图形。正如在那个作为永恒性的直接摹本的世界中,时间是绝对的原则,所以在这里那绝对的观念性的原则或纯物质本身是空间的存在。(甲)物质,(乙)空间,(丙)产生:空间是这个现象世界的观念性的本质,是联合肯定性与否定性的中项;而空间的特性就是图形。诚如在空间的各度里,必须把平面认作真的本质,因为平面是空间里线和点的中项,并且在它的最初真实的限度里它是三;所以三角形也是空间各种图形中之第一个图形,而图形本身却是没有限度的。于是柏拉图于发挥其图形学说时,便以三角形为基本原则。因此感性事物的本质就是三角形。他以毕泰戈拉派的方式这样说:这些三角形按照原始的数的关系之聚集或联合便构成感性的成分。这些三角形的联合就是它们的理念(属于中项)。这就是基本原则。至于他如何规定这些成分的图形和三角形的联合,我现在就省略柏拉图从这里又进而讨论到物理学和生理学,这我们不想跟着他讲下去了。这只可以看作一个开端,一个在杂多里面去把握感性的现象的幼稚尝试,而且这种尝试也还是很肤浅和混乱的。——只是考察感性现象,例如身体的各部分和四肢等,并且在对这些现象的说明中混杂着接近于我们所谓形式解释的思想,而这些思想事实上是缺乏概念的。我们应当坚持理念的崇高性,这是优越的东西;至于说到理念的实现,柏拉图只是感觉到并表达出这种要求罢了。我们也常常在他那里看见思辩的思想,但他对这些思想的研究又大半是很表面的,例如目的性等等。他于处理物理学时,情况与我们不同,他在这一方面还缺乏经验知识。现代的物理学却与他相反,所缺乏的乃是理念。柏拉图虽说与忽视生命这一概念的近代物理学不相一致,虽说以幼稚的态度用外在的比喻来谈自然,但是如果按照生命的观念来考察自然有其一定的地位的话,那么柏拉图的自然哲学在个别地方还有很深刻的、令我们重视的识见。同样,他讨论生理现象和心理现象的联系部分也值得我们重视。其中有些部分包含某些普遍性的成分,例如他关于颜色的说法;由此出发,他又过渡到比较一般的考察。值得注意的是在这里他常常是重新从以前的地方开始;这并非由于“蒂迈欧”篇是一篇杂凑的东西,这是有着内在必然性的著作。我们必须从抽象的概念开始,借以达到真理、达到具体的东西,——后者较晚才出现;当人们得到具体的东西时,在外貌和形式上好像又有了一个开始,在柏拉图这种欠谨严的风格里,特别显得好像是从具体的东西开始。

  当柏拉图谈到颜色时,他说到区别和认识个别事物的困难,认为在观察自然时“应区别开两个原因:必然的原因和神圣的原因。在一切事物里我们必须寻求神圣的原因,以便达到我们本性所能容许的幸福的生活”(这种寻求本身就是目的,它里面就包含着幸福);“必然的原因只是为了神圣事物才去寻求的,因为没有必然的原因”(知识的条件)“我们就不能认识神圣的事物。”寻求必然的原因是指对于对象、对象的联系、关系等等的外部考察。“神圣事物的创造者就是神本身。”神圣事物属于那最初的神圣〔永恒〕世界,并不是远在彼岸,而是即在当前的东西。“对于有死的事物的创造和管理,神是交给它的助手来担任的。”这是由神圣事物过渡到有限的、地上的事物的一个简便容易的办法。“这些助手模仿那神圣的事物,因为它们自身秉受着灵魂的不死的原则:所以它们造成了一个有死的躯体,并且放进另一个有死的灵魂(这有死的灵魂是灵魂的理念的肖像)到这躯体里面。这个有死的灵魂包含着强烈的和必然的激情:快感、痛苦(忧愁)、勇气、恐惧、愤怒、希望等等。这些情绪全都属于有死的灵魂。为了不要无必要地玷污了神圣的事物,所以这些低级的神灵把有死的灵魂和那神圣事物的住所分离开,让它住在躯体的另一部位。所以就在头与胸之间设置了颈子作为地峡和界限。”情感、激情等在他看来是居住在胸内,在心内(而我们认为不死的东西在心内);而认为精神性的东西居住在头脑内。但是为了使得情感尽可能地完善,“这些助手们”譬如说“在为愤怒燃烧着的心的两边,又设置了两叶肺以作救济,而肺是柔和的、无血的,并且里面充满了像海棉似的孔穴,以便吸取空气和饮料,借以使得心脏凉爽、呼吸顺畅、热气减轻。”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柏拉图关于肝所说的话:“由于饮食的欲求是灵魂的无理性的部分,不听从理性,所以神创造了肝,以便由理性而来的思想力量下降于肝中,好像在一面镜子里一样,接受原始的形象,”对它们(无理性部分)“也反映鬼影和恐怖的形象,可以镇慑灵魂。因此,当灵魂的这一部分宁静时,在睡梦中时,它就可能想见着一些〔理性的〕形象。因为创造我们的那些神灵,谨记着天父要把人类造就得尽可能地好这一永恒命令,它们于安排人体中较低劣的部分时,也要使得这些部分可以分享一定程度的真理、领悟一些圣言。”所以柏拉图把领悟圣言的能力归在人的无理性的肉体方面。虽说人们常常以为柏拉图给予理性以接受启示、圣言等等的能力,这乃是错误的。他说,启示、圣言乃是在无理性中的理性。“神把领悟圣言的能力给予人的无理性部分,这一点可由这事得到充分证明,即:没有人当他理性清明时会得到圣言或灵感。只有或者当一个人在睡梦之中,他的理智受阻碍之时,或者当一个人在病态或狂热中他忘其所以之时,他才会得到圣言或灵感。“因此柏拉图认为通灵比起有意识的知识来是较低级的知识。“只有当人于神志清明时才能回忆并说明他所得到的圣言灵感等,因为当他还在狂热状态中,他是不能判断的。古人说得好:只有神志清明的人才能够认识他自己并作他自己的事。”因此人们把柏拉图当作单纯狂热的护卫者乃是完全错误的。这些就是柏拉图自然哲学的主要环节。

http://zhongguoysl.bokee.com/1667625.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