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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的智力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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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的西班牙,在中世纪欧洲的智力史上,写下了最光辉的一章。前面我们已经注意到,在八世纪中叶到十三世纪初这一时期,说阿拉伯话的人民,是全世界文化和文明的火炬主要的举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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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的西班牙,在中世纪欧洲的智力史上,写下了最光辉的一章。前面我们已经注意到,在八世纪中叶到十三世纪初这一时期,说阿拉伯话的人民,是全世界文化和文明的火炬主要的举起者。古代科学和哲学的重新发现,修订增补,承先启后,这些工作,都要归功于他们,有了他们的努力,西欧的文艺复兴才有可能。在这些方面,说阿拉伯话的西班牙,都有过重大的贡献。在包括语言学、语法学、字典编辑法的纯粹的语言科学方面,安达卢西亚的阿拉伯人,落后于伊拉克的阿拉伯人。嘎里(901—967 年),前面已经说过,是科尔多瓦大学的一位名教授,他出生于亚美尼亚,而受教育于巴格达。他的高足弟子穆罕默德•伊本•哈桑•左拜迪(928—989 年),原籍希姆斯,他本人出生于塞维利亚。哈克木曾委派他监督他儿子希沙木的教育工作,希沙木继任后,任命他为塞维利亚的法官兼地方长官。左拜迪的主要著作,是一部分类列传,包括历代的语法学家和语言学家的传记,素优兑著语言学名著《华枝集》(al-Muzhir)的时候,曾广泛地应用过这部杰作。在这里,应当指出,希伯来语法,主要是以阿拉伯语法为基础的,直到现在,希伯来语法里的术语还是从阿拉伯语法翻译过去的,而穆斯林西班牙是希伯来语法的诞生地。哈优只•犹大•本•大卫(阿拉伯语叫做艾卜•宰克里亚•叶哈雅•伊本•达五德),是科学的希伯来语法的鼻祖,曾在科尔多瓦享盛名,十一世纪初死在那里。

在文学方面,最著名的作家是科尔多瓦的伊本•阿卜德•赖比(860—940 年),他是阿卜杜勒•赖哈曼三世的桂冠诗人。他的祖先是希沙木一世所释放的奴隶。他的声望是由于他所编辑的丰富多采的诗文选《希世璎珞》(al-‘Iqd al-Farid), 这部选集,除《乐府诗集》(al-Aghāni)外,是阿拉伯文学史上最重要的著作。但是,西班牙伊斯兰教最伟大的学者和最富有创见的思想家,要推阿里•伊本•哈兹木(994—1064 年),他是伊斯兰教中想象力最丰富、著作最多的两三位作家之一。他自称是一个受阿拉伯贵族庇护的波斯人的后裔,其实他是一个放弃基督教,而改奉伊斯兰教的西班牙人的子孙。他在青年时代,曾以大臣的资格,出入阿卜杜勒•赖哈曼•穆斯台兹希尔和希沙木•穆耳台德的摇摇欲坠的宫廷,但是,随着伍麦叶哈里发王国的瓦解,他便退职去过一种隐居的生活,从事文学工作。据伊本•赫里康和基弗兑的记载,他在史学、教义学、圣训学、逻辑学、诗学及有关学科方面的著作达四百册。他拥护教律学上和教义学上的直解学派(al-Zāhiriyah),在那个时代,这个学派早已灭亡了。他在阐释这个学派方面是孜孜不倦的。他在文学的活动中也是精神勃勃的。他在情诗选集《斑鸠的项圈》(Tawqal-Hamāmah)中颂扬了精神恋爱。他的著作保存到现在的最有价值的是,《关于教派和异端的批判》(al-Faslfial-Milalw-al-Ahwǒw-al-Nihal),他成为研究比较宗教学的第一位学者,这个荣誉就是这部著作给予他的。他在这部著作中指出,《圣经》里有种种费解的故事,而在十六世纪比较高明的评论出世之前,从来没有人考虑过这些问题。

从文学史的角度来看,各小国诸王时代,特别是阿巴德人、穆拉比兑人和穆瓦希德人的时代,是特别重要的时代。在伍麦叶人时代播下的文化种子,到了这个时代才进入开花结果的茂盛时期。由于内战的爆发,结束了伍麦叶人的时代,由于各新王朝相继兴起,塞维利亚、托莱多和格拉纳达等城市就夺去了科尔多瓦的光辉。阿拉伯化的基督教徒,穆扎赖卜人,是精通阿拉伯文学的,他们从科尔多瓦城,把阿拉伯文化的许多要素,传达给南北各王国的人民。在散文方面,十三世纪时代在西欧开始兴起的寓言、轶事、训诫故事等,同来源于印度和波斯的早期的阿拉伯作品都非常相似。可爱的寓言《凯利莱和迪木奈》,曾依卡斯提尔和莱昂的国王英明的阿尔封索(1252—1284 年)的命令而译成西班牙语,后来不久,又由一个受洗的犹太人译成拉丁语。这部寓言的波斯语译本,译成法语后,成为拉封丹写作《故事集》的资料之一,这是这位寓言诗人自己所承认的。西班牙的歹徒故事,酷似阿拉伯语的“麦嘎麻”(maqamah),麦嘎麻是一种有韵脚的散文,用语言学奇珍的各式各样的方法,加以点缀,利用一个豪爽的英雄的各种冒险故事,来进行一些道德的说教。但是,阿拉伯文学对中世纪欧洲文学最重要的贡献,却是阿拉伯文学的形式对于欧洲文学的影响,这种形式帮助西方的想象力摆脱陈陈相因的、狭隘的清规戒律。从西班牙文学丰富的幻想,可以看出阿拉伯文学的楷模作用。塞万提斯所著《堂吉诃德》(Don Quixote)一书里的才华,就是最好的例证。作者一度被俘虏到阿尔及利亚去,曾经诙谐地说过,这部书是以阿拉伯语的著作为蓝本的。

无论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代,只要人们使用阿拉伯语言作为交际的工具,他们就非常喜欢作诗。无数的诗篇,口耳相传,流行很广,到处受到听众的赞扬,他们所欣赏的,与其说是诗歌的含义,不如说是诗歌的优美的音调和绝妙的措辞。说阿拉伯话的人民对于歌词的优美与谐和,能感到真正的愉快,在西班牙,情况也是这样。伍麦叶王朝的第一位君主,就是一位诗人,他的几位继任者,也都是诗人。在小王国的国王当中,穆耳台米德•伊本•阿巴德,特别蒙受诗神们的宠爱。大多数君主都有桂冠诗人,生活在他们的宫廷里,随着他们出去旅行和打仗。塞维利亚曾夸耀自己有最大多数文雅的、具有才华的诗人,但是,在很久以前,诗的火焰早已在科尔多瓦燃着了,后来,又在格拉纳达发出了光辉,在那座城市充当伊斯兰教的堡垒期间,诗的光芒一直向四方放射。

除伊本•阿卜德•赖比、伊本•哈兹木、伊本•赫帖卜外,西班牙还产生过大量的诗人。他们的创作,直到现在还被认为是标准的作品。在这批诗人中,伊本•宰敦(1003—1071 年)被某些评论家认爲是安达卢西亚最伟大的诗人。伊本•宰敦出身于麦加城古莱氏族麦赫助木支的贵族家庭。起初他是科尔多瓦寡头政治的领袖伊本•哲海韦尔的机要总管,但后来失宠了,大概是因为他迷恋了女诗人韦拉黛,哈里发穆斯台克菲的女儿。在他被关押并放逐了几年之后,阿巴德王朝的穆耳台迪德任命他为国务大臣兼总司令,还给他一个称号dhn-al-wizāratayn,意思是文武大臣,既是耍笔杆的,又是耍枪杆的。在他的影响之下,穆耳台米德于1068 年派遣一支军队去进攻科尔多瓦,从哲海韦尔人的手中夺取了那座城市。伊本•穆耳台米德的宫廷,暂时迁往科尔多瓦,伊本•宰敦在这个宫廷里曾引起另一位诗人的嫉妒。这位诗人名叫伊本•阿马尔,是一位大臣,是伊本•宰敦的敌手,他出身不明,起初过着一种流浪生活,谁给他报酬,他就歌颂谁的功德。1086 年,伊本•阿马尔在塞维利亚死于他的庇护者伊本•穆耳台米德的手中。伊本•宰敦不仅是一位有才华的诗人,而且是一位驰名的书简作家。他的流传最广的书简之一,是他斥责伊本•阿卜都斯的信件,伊本•阿卜都斯是伊本•哲海韦尔的大臣,是伊本•宰敦的情敌,他们两人争夺韦拉黛的爱情。伊本•宰敦用来向韦拉黛求爱的几句诗辞,描绘了宰海拉宫及其花园的明媚风光,而且说明了他对于自然的深厚的感情,这是西班牙阿拉伯诗的特征。

才貌双全的韦拉黛(1087 年卒),又妩媚,又多才,是西班牙的萨福,西班牙的阿拉伯妇女,对于诗歌和文学似乎具有特别的才华和鉴赏力。麦盖里曾用专章叙述安达卢西亚的这些妇女,“雄辩是她们的第二种本能”。韦拉黛在科尔多瓦的家,是才子、学者和诗人们的聚会场所。

次要的诗人有艾卜•易司哈格•伊本•赫法哲(1139 年卒),他在巴伦西亚城南面的一个小村子里度过自己的一生,从来没有去向当代的那些小国王献殷勤。还有塞维利亚城放荡的青年诗人穆罕默德•伊本•哈尼伊(937—973 年),他作过几首颂辞,歌颂法帖梅王朝的哈里发穆仪兹。伊本•哈尼伊被认为感染了希腊哲学家的思想。

西班牙的阿拉伯诗歌,在一定限度内,从陈陈相因的桎梏中解放出来,然后发展了几种新的韵律形式,而且对于自然美几乎具有现代的敏感。西班牙的阿拉伯诗歌,通过歌谣和情歌,表现了一种温柔的、浪漫的感情,这种感情是中世纪骑士风的先声。在十一世纪初叶,在安达卢西亚发展了两种抒情诗体,一种是双韵体(muwashshah),另一种是民歌体(zajal)。这两种诗体,都是在歌曲收尾的选句的基础上创立的,当然都是可以歌唱的。无论在什么地方,音乐和歌曲,同诗歌结成同盟,而且维持了这种同盟关系。

科尔多瓦的吟游诗人艾卜•伯克尔•伊本•顾兹曼(1160 年卒),从这个城市漫游到那个城市,到处歌颂伟人的事迹。在他之前,民歌体完全归即席诗人们采用,到了他手里,才提高到文学体裁的地位。至于双韵体,那不仅是在西班牙发展起来的,而且是在西班牙发明的,后来才从那里传到北非和东方。双韵体的作家中有图德拉的盲诗人艾卜勒•阿拔斯•图德里,于1126 年夭折。他歌颂了优素福•伊本•塔什芬的儿子和继任者阿里的光荣业绩。还有易卜拉欣•伊本•赛海勒(1251 或1260 年卒),他是从犹太教改奉伊斯兰教的,但坚持饮酒的习惯,以致人们怀疑他是否真地改信了伊斯兰教。第三个是格拉纳达的穆罕默德•伊本•优素福•艾卜•哈彦(1256—1344 年),他有柏柏尔人的血统,精通好几国的语言,编写过波斯语、土耳其语、科卜特语和衣索比亚语的语法书。这些语法书流传至今的只有土耳其语法书。

阿拉伯诗歌,特别是抒情的诗歌,引起了本地基督教徒的赞美,而成为同化他们的有力因素之一。民歌体和双韵体这两种诗歌体裁,发展成为卡斯提尔地方通俗的诗歌体裁,叫做村歌体(vil-lancico),这种体裁被广泛地应用于基督教的赞美诗,包括圣诞颂歌。六重唱原来的格式大概是这样押韵:CDE,CDE,因此很可能受到了一种阿拉伯民歌体的启发,这种民歌体可以在安达卢西亚诗人的著作中找到例证。盖兹威尼(1283 年卒)断言,在葡萄牙南部的锡瓦维什,连农民也会作诗。这使人想起现代黎巴嫩的民间诗人qawwālūn(能言者),他们能出口成章地创作民歌,他们的有些创作仍然被叫做民歌体和双韵体。

远在八世纪时,歌颂精神恋爱的明确的文学形式,早就出现于西班牙,这说明阿拉伯诗歌的特殊贡献。在法兰西南部,到十一世纪末,才出现第一批羽毛丰满的普罗旺斯派诗人,他们用异想天开的丰富的想象,表达了自已跳动的爱情。兴盛于十二世纪的行吟诗人也是仿效他们南方的同时代民歌演唱者的。由于追随阿拉伯的先例,讴歌美丽妇女之风,突然兴起于西南欧洲。早期欧洲文学最高贵的丰碑《罗兰之歌》(Chanson de Roland),出现于1080 年之前,这标志着西欧的一种新文明的开端,正如荷马的史诗标志着具有历史意义的希腊的开端一样,而这首诗却是由于在军事上和穆斯林的西班牙接触而产生的。

跟一切穆斯林国家一样,初等教育的基础,是诵读和抄写《古兰经》,学习阿拉伯语语法和诗法。教育虽然主要是私人的事业,却十分普及,西班牙穆斯林中很大一部分人都会读书写字,这种情况在当时的欧洲是无与伦比的。这里小学教师的作用,比在别的伊斯兰国家更受重视。按照麦盖里那样一位作家所描写的妇女在教育生活中的地位来看,“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原则,在安达卢西亚是不大适用的。文学史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高等教育的基础,是《古兰经》注释、教义学、哲学、阿拉伯语法、诗学、辞典学、历史学和地理学。有几座主要城市的学校,可以叫做大学,其中主要的有科尔多瓦、塞维利亚、马拉加和格拉纳达四大城市的大学。科尔多瓦大学,除教义学系和法律学系外,还有天文学系、数学系和医学系。在这所大学注册的学生,有好几千人,持有这所大学的毕业证书者,可以在这王国中获得挣钱最多的官职。格拉纳达大学是奈斯尔王朝的第七位君主优素福•艾卜勒•哈查只(1333—1354 年)创办的,诗人兼史学家列萨努丁•伊本•赫贴卜曾经在他的政府任职。这所大学的门口,有几个石狮子在守护着。课程包括教义学,法律学、医学、化学、哲学和天文学。卡斯提尔学生和其他外国留学生,都光顾这所大学。在这所大学和其他大学里,时常举行公共集会和各种纪念会,在会上有人朗诵新颖的诗篇,有人作学术讲演,这些人主要是教授会的成员。大学门口中意的铭文是这样的:“世界的支柱,只有四根:哲人的学问,伟人的公道,善人的祈祷,勇士的汗马功劳。”

图书馆和大学,是一道兴盛起来的。科尔多瓦的皇家图书馆,是穆罕默德一世(852—886 年)所创建的,阿卜杜勒•赖哈曼三世曾加以扩大,后来,哈克木二世把自己收藏的图书捐赠给这所图书馆,从此它就变成了规模最大,秩序最好的图书馆。一些私人,包括妇女,都各有自己所珍藏的图书。

穆斯林的生活,缺乏希腊和罗马的两大特征:政治会议和剧场,由于这种特殊情况,书籍差不多就成了他们谋求知识的唯一手段。作为书籍的市场,科尔多瓦在西班牙是首屈一指的。下面的轶事,可以说明那个时代的精神:

我旅居科尔多瓦期间,常常去逛书店,想找到我特别感觉兴趣的一本书。最后,我找到一本书法秀拔、装帧漂亮的写本。我很高兴地出了一笔价钱,但是别人出了更高的价钱,我屡次都被别人抢先,以至于出价超过了正常的限度。于是我对拍卖人说:“这个竞买者已经把这本书的价钱抬高得超过这本书的价值,请你让我跟他见见面。”于是他带我去见一个衣着华丽的人。我走近他,对他说:“愿真主保佑我们的教义学家的健康!如果这本书对你有特别的用处,我愿意让你买去,因为出价已超过限度了。”他的回答是:“我不是教义学家,我也不知道这本书的内容是什么。但是,我刚建立了一所图书馆,我很重视它,为的是在本城最显贵的人物中间夸耀。我的书架上还有一个空处,我看这本书的大小和厚薄正好能把那个空处填满。我看见这本书的字体很好,装潢也美,我很喜欢,出多大的价钱,我毫不在乎,因为我——感谢真主——是一个财主。”

要不是本地的工厂能制造写字用纸,安达卢西亚想要有这么多书籍,是不可能的,把造纸术传入欧洲,是伊斯兰教对于欧洲的最有益的贡献之一。要是没有纸张,十五世纪中叶在德意志发明的活字印刷术是不可能成功的;要是没有纸张和印刷术,欧洲的具有相当规模的普及教育,也是不可能实现的。造纸术是从东方传入摩洛哥,十二世纪中叶,再从那里传入西班牙的。雅古特说沙兑卜(Shātibah
即Játiva,哈提发)是西班牙的造纸工业中心。这件历史事实,可以从语言学得到证明,英语的ream(纸的一令)一词,得自古法语的rayme,rayme 从西班牙语的resma 变来,resma 又是从阿拉伯语rizmah(一捆,一把)借来的。在西班牙之后,造纸工业又在义大利兴盛起来(约在1268—1276 年),也是由于穆斯林的影响,大概是从西西里岛传入的。法兰西有第一批造纸工厂,应归功于西班牙的传授,并不是象某些人所说的,应归功于十字军的归国。从这些国家,造纸工业逐渐传遍了欧洲。阿卜杜勒•赖哈曼的一位秘书,常常在家里把公文写好,再送到一个特别的机关去复制——印刷(tab‘,可能是木版印刷)——许多份,然后,分送到政府的各机关去。

穆斯林在西班牙的势力被摧毁之后,菲利普二世(1556—1598 年)和他的几位继任者,从各阿拉伯图书馆搜集到的残存的书籍,不到二千册。这些书籍构成了埃斯科利亚尔图书馆的核心,这所图书馆,至今仍存在于马德里附近。十七世纪初期,摩洛哥的国王舍利夫•宰丹,从首都逃难,把自己珍藏的图书装载在一只船上,船夫预先没有获得充足的船资,不肯把那船图书卸在适当的目的地。那只船在开往马赛的途中,落在西班牙海盗的手里,船里的三四千册图书,被菲利普二世拿去,收藏在埃斯科利亚尔图书馆,因此该馆变成阿拉伯语写本最多的图书馆之一。

在西班牙,阿拉伯的语言学、教义学、历史学、地理学、天文学和类似的科学,是发展得比较晚的,因为那里的穆斯林和他们在叙利亚和伊拉克的同教人不同,他们可以向当地人学习的地方很少。就在他们兴起之后,西班牙的科学还是落后于东方的哈里发帝国。西方的穆斯林最擅长的科学是植物学、医学、哲学和天文历算。

安达卢西亚最早而且最著名的史学家之一,是艾卜•伯克尔•伊本•欧麦尔,他被通称为伊本•孤帖叶,他生于科尔多瓦,在那里活动,于977 年死在那里。他的著作是《安达卢西亚征服史》(Tarikh Iftitāh〔或Fath〕al-Andalus),起自穆斯林的征服,迄于阿卜杜勒•赖哈曼三世在位的初期,我们这本书曾以此书为参考。伊本•孤帖叶还是一位语法学家,他所著的动词变化论是关于这个题目的最早的著作。另一位早期的、著作更多的历史著作家是科尔多瓦的艾卜•麦尔旺•哈彦•伊本•赫莱夫,他的外号是伊本•哈彦(987 或988—1076 年)。伊本•哈彦的着作书目中包括不下五十个书名,有一部书叫做《坚实集》(al-Matin), 计六十册。可惜他的著作都散佚了,流传下来的只有《安达卢西亚人物志》( al-Muqtabisfi Ta’rikh Rijāl al-Andalūs)。关于穆瓦希德王朝时期的历史,最有价值的著作是摩洛哥的史学家阿卜杜勒•瓦希德•马拉库什于1224 年写成的专著,他在西班牙侨居多年。

安达卢西亚产生了几位传记作家,其中最着名的一位是艾卜勒•韦立德•阿卜杜拉•伊本•穆罕默德•伊本•法赖迪,他于962 年生于科尔多瓦,在那里上学,又在那里教学。他三十岁的时候,曾去朝觐圣地,途中在盖赖旺、开罗、麦加、麦地那四个地方停留下来,从事学习。他回国后,被任命为巴伦西亚的法官。1013 年,柏柏尔人劫掠科尔多瓦的时候,伊本•法赖迪在家中被暗杀;他的尸体在第四天才被发现,已经腐烂不堪,不能再依照教规浴尸、入殓、举行殡礼了。他的著作流传下来的只有《安达卢西亚学者列传》(Ta’rikh ‘Ulamā’al-Andalūs)。伊本•白什库瓦勒曾为这部西班牙阿拉伯学者传记写了一个续编,叫做《安达卢西亚学者列传续编》(al-Silah fi Ta’rikh A’immat al-Andalus),于1139 年完成。伊本•白什库瓦勒的著作,据说有五十多种,但是,流传下来的只有两种,这是其中之一。伊本•白什库瓦勒,于1101 年生于科尔多瓦,于1183 年死在那里。巴伦西亚人艾卜•阿卜杜拉•穆罕默德•伊本•阿巴尔(1199—1260 年)曾为这部续编写了一本补遗,叫做《续编补遗》(al-Takmilah li-Kitāb al-Silah)。除了这本补遗外,伊本•阿巴尔还写过一部传记总集,叫做《镶黄条外衣》(al-Hullah al-Siyarā’)。还有一部有价值的西班牙阿拉伯科学家辞典,叫做《安达卢西亚学者志》(Bughyat al-MultamisfiTa’rikh Rijāl al-Andalus),著是在木尔西亚省活动的达比•艾卜•扎法尔•艾哈迈德•伊本•叶哈雅(1203 年卒)。

在科学史方面,我们有托莱多人赛义德(1029—1070 年)所著的《各民族分类》( Tabaqāt al-’Umam),这部书是基弗兑、伊本•艾比•伍赛比耳和伊本•易卜里三人的参考书。在左农王朝,赛义德曾任托莱多的法官,他还是著名的史学家、数学家和天文观测家。

有两个人的名字,可以表示西方的伊斯兰教所能获得的文学上的最高造诣和最渊博的历史知识,这两个人是一对好朋友,也是奈斯尔王朝的两位官员,一个是伊本•赫帖卜,另一个是伊本•赫勒敦。

列萨努丁•伊本•赫帖卜(1313—1374 年)是一个阿拉伯家族的苗裔,他的祖先从叙利亚迁移到西班牙。在奈斯尔王朝第七位国王优素福•艾卜勒•哈查只(1333—1354 年)和他的儿子穆罕默德五世(1354—1359,1362—1391 年)的时代,他有过“文武大臣”(dhu-al-wizāratayn)夸大的头衔。1371 年宫廷中发生阴谋,他从格拉纳达逃到法斯,过了三年,有人因为私人的不和,对他进行报复,把他勒死了。他死之后,格拉纳达——即使不是整个阿拉伯的西班牙——就丧失了最后一位重要的作家、诗人兼政治家。伊本•赫帖卜的六十多种著作,主要是关于诗歌、纯文学、历史、地理、医学和哲学的,约有三分之一流传到现在。对我们来说,这些著作中最重要的是《格拉纳达志》,是一部内容巨集富的着作。

阿卜杜勒•赖哈曼•伊本•赫勒敦(1332—1406 年)生于突尼斯,他是西班牙阿拉伯人家族的成员,这个家族发源于肯德部族。他的祖先于八世纪时从也门迁移到西班牙,他的子孙直到十三世纪都活动于塞维利亚。阿卜杜勒•赖哈曼本人在法斯担任过许多高级的官职,后来失宠了,于1362 年到格拉纳达的国王穆罕默德五世的宫廷任职。国王曾派遣他到卡斯提尔的宫廷去进行重要的和平谈判。过了两年,由于他的有权力的朋友伊本•赫帖卜的猜忌,而退归马格里布。他在这里担任过几个重要职务,最后退隐于伊本•赛拉麦城堡,在那里开始编写他的历史著作,一直住到1378 年。1382 年,他出发到麦加去朝觐天房,但是,他停留在开罗,在著名的爱资哈尔清真大寺讲学。过了两年,他被麦木鲁克王朝的素丹扎希尔•贝尔孤格任命为开罗城马立克派的法官的领袖。1401 年,他跟随贝尔孤格的继任者纳绥尔到大马士革去跟可怕的帖木儿对敌,帖木儿把伊本•赫勒敦当做贵宾接待。这位史学家在北非和西班牙的政治舞台上就是这样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所有这些都为他出色地编写他的伟大著作准备了条件。他的包罗宏富的历史,叫做《阿拉伯人、波斯人、柏柏尔人历史的殷鉴和原委》(Kitāb al-‘Ibarwa-Diwān al-Mubtada’w-al-Khabar fi Ayyāmal-‘Arab w-al-‘Ajām w-al-Barbar), 全书共分三编:绪论(Muqad-damah)自成一册;正文,是全书的主干,论述阿拉伯人及其四邻各民族的历史;附录,概述柏柏尔人和北非穆斯林各王朝的历史。可惜他在绪论里中肯地提出的批评理论,并没有应用于这部著作的主要部分。但是,论述马格里布的阿拉伯人和柏柏尔人各部族的那一部分,将永远成为一部有价值的指南。

伊本•赫勒敦的声望,是从他的《绪论》获得的。他在这篇绪论里,初次提出一种历史发展的理论,这种理论正确地认识到气候、地理、道德和精神力量等物质条件的作用。伊本•赫勒敦致力于表述民族盛衰的规律,因此,我们可以说他是历史的真正广度和性质的发现者,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最少我们可以说,他是社会学科学的真正奠基人。没有一个阿拉伯作家,也没有一个欧洲作家,曾经用那样既渊博又富于哲学卓见的眼光来观察历史。所有评论家一致的意见是,伊本•赫勒敦是伊斯兰教所产生的最伟大的历史哲学家,也是历代最伟大的史学家之一。

十一世纪最著名的地理学家是白克里,他是一个西班牙的阿拉伯人;十二世纪,甚至是整个中世纪时期最著名的地理学著作家和制图家,是易德里西,他是西班牙一个阿拉伯王室的苗裔,曾在西班牙受教育。

白克里的全名是艾卜•欧拜德•阿卜杜拉•伊本•阿卜杜勒•阿齐兹•白克里,他是西方穆斯林有着作流传下来的最早的地理学家。他活动于科尔多瓦,1094年死在那里,死时已达高龄。他是一位文学研究家、诗人、语言学家,他因大部头的地理学著作而获得名声,他的名著叫做《列国道路志》(al-Masālik w-al-Mamālik),这部书象中世纪时代大部分地理学著作那样,是以旅行指南的体裁写成的。这部书只有一部分流传下来。

易德里西于1100 年生于休达,曾为西西里岛上诺曼国王罗吉尔二世的宫廷增光。

在易德里西之后,阿拉伯的地理文献,就没有伟大的独创力了,只有一些旅行家的游记,这种作品在当时是特别多的。在这些旅行家当中,最着名的是伊本•祝拜尔,他的全名是艾卜勒•侯赛因•穆罕默德•伊本•艾哈迈,他于1145 年生于巴伦西亚,在哈提发受教育。在1183 年到1185 年间,伊本•祝拜尔曾从格纳那达动身到麦加去朝觐天房,然后回国,在这个期间,他游历了埃及、伊拉克、叙利亚,当时叙利亚的部分土地还在十字军的手中;他还游历了西西里岛。他还利用别的两个机会,到东方去旅行,一次是在1189 年到1191 年,另一次是在1217年,但他最后一次只到达亚历山大港,就去世了。他第一次旅行的游记(Rihlah)在阿拉伯文学中是最重要的游记之一。另一位西班牙阿拉伯的地理学家兼游历家是格拉纳达人马齐尼,他的全名是艾卜•哈密德•穆罕默德•马齐尼(1080/81—1169/70 年),他曾于1136 年访问俄罗斯。当他在伏尔加河地区的保加尔人中间的时候,他看到一种别的资料里没有提到的商务活动:那里买卖猛犸象牙的化石,那种商品输出到花拉子模去,用做制造梳子和宝石盒的材料。

伊本•祝拜尔和马齐尼的游记,同中世纪时期穆斯林的世界旅行家伊本•白图泰的游记比起来就黯然失色了。伊本•白图泰是摩洛哥的阿拉伯人,他的全名是穆罕默德•伊本•阿卜杜拉•伊本•白泰图,1304 年生于丹哲(即丹吉尔),1377 年死于马拉库什。在十四世纪的三十年代到五十年代,他曾四次到麦加朝觐天房,在这个期间,曾游历了整个穆斯林世界。东边他到达锡兰、孟加拉、马尔地夫群岛和中国。他还访问过君士坦丁堡。1353 年,在他最后的旅行中,他曾深入中部非洲。据说他曾访问过喀山附近的保加尔城和伏尔加河,这似乎是他游记中唯一重大的虚构。

阿拉伯人的地理学研究,对于西方的影响是有限的。他们保持了古代的地圆说,没有这种学说,发现新大陆就是不可能的。这种学说的代表者是巴伦西亚人艾卜•欧拜德•穆斯林•巴伦西,活动于十世纪前半期。他们继续鼓吹印度的一个观念,认为世界的这个已知的半球,有一个“圆屋顶”或者“顶点”,座落在与四个方位基点距离相等的地方。这一“艾林”(arīn)理论,写进了1410 年出版的一本拉丁语的着作里。哥伦布从这本著作里知道了那条原理,因此,才相信大地象一个梨子,在西半球上与“艾林”相对的地方,有一个相应的崇高的中心。

http://www.islam.net.cn/html/yisilanwenhua/keji/2012/0506/425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