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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哲合忍耶

我的哲合忍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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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知道自己竟生而为哲合忍耶教徒,是在上大学的二年级还是三年级的暑假,妹妹从同学处借来的《心灵史》,她倒没有多大兴趣,放在那里,而我偶然翻动之下,竟深深为之触动,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来自血脉根源的震撼,以我当时所处的对于自身宗教的在内心强烈抵触在行动上处处逃避宗教活动的心境,都无法抗拒那本书的吸引。至今使我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身处哲合忍耶的氛围十九年之久,虽然长久以来就对一些充满神秘色彩的大规模的集体宗教活动充满疑问,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哲合忍耶这个名词,自己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要深入探寻这些表面上声势浩大但目的却被参与的所有人有意无意隐匿的使我疑惑的活动。我想也许我曾经在幼年时向老人问过类似的问题,大概得到的回答依然是含糊其词的缘故吧。记得老人们爱说的一句话,主的机密嘛。机密这个词在神秘的哲合忍耶中是个广泛使用的词,暗含着无法用语言解释和表述的一切。自那次短暂的震撼平复之后,我没有更深入的思考关于自身宗教的问题,因为那本书还不足以使执拗的走上背离宗教道路的我重新产生对宗教的兴趣。这是个遗憾,如果从那时起就开始深入探索的话,应该能有所收获,那时候我还有大段的假期可以回家接触到几位还在世的长辈,那时我还没有如今这样的跟家乡跟乡亲的隔阂。可是如今,物非人也非了。

算算又有近五年的时光过去了,这些年里我依旧在宗教之外,依旧在假日回家时想方设法的逃避到清真寺去,依旧不愿在悲伤恐惧或者前途迷茫或者绝望的时候用自己幼年时就熟稔的经文去向真主乞求恕饶乞求襄助。失去信仰的人在异乡流浪却仍不得不时时在别人的追问下不得已说出自己的民族,不得不在别人的异样的眼神和痕迹显露的特殊关怀里痛苦挣扎,厌恶和愤怒埋藏在心底。失去信仰的人在人群中依旧是个异端,时时恪守的饮食的习惯,独往独来以及不愿低首折眉的性格,使我在走出学校踏入社会后吃尽了苦头。也许命运注定要我在某个时候回头,越背离,走的越远,在经历越丰富知识越开阔后就越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就越感受到自己所来自的博大,那博大是不停的被异族的学者被局外人的探索和仰慕所证明了的。回归的路是在将来,或许沿着我执著的认定的路走下去,会回到那个起点。

现在我有机会来重新认识一下哲合忍耶了,这动机来自最近的对《心灵史》,对《西省暗杀考》以及对精神分析之父的关于图腾,禁忌和宗教的著作的阅读,还有对顺带着从网上搜出了一些有关十九世纪末回乱的寥寥数笔的朝廷正史的扫描式的阅读。阅读中在我眼前跳动的那些记忆中熟悉的地名,敲击着着幼年时老人们的讲述在脑海中模糊的记忆,一次次使我怦然心动使我血液奔涌。尤其是张承志的作品以家乡方言写就,竟无法让我用普通话发音来阅读,而使用普通话发音阅读已经是自接受教育以来唯一的阅读方式!而弗洛伊德的著作,则更多的让我在一个个旧的疑问破解新的疑问产生的过程中受益,从而更产生一种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渴望。知识的铺垫对于认识有着怎样大的助益,我想我已经深深体会到了,但同时也体会到自身知识的贫乏,这也注定了今天所写的这篇文章只能是浅尝辄止,我更愿意把它当作一个日后进一步深入的提纲。

提到回归,在回族中有着屡见不鲜的事例。有很多回族人,年轻时违背教义,违背民族,行下很多亏事,从不踏入寺门,从不念诵主,但在晚年时却幡然悔悟,重归虔诚。而宗教在此时表现了莫大的宽容,宗教内子上到下从阿訇到满拉到普通穆民也都表现了莫大的宽容,并给予平等的尊重和赞美。对于真诚的心灵的接近和皈依,哲合忍耶以及其他的教派也从来都以真诚的热情去接纳。这是这种宗教具有生生不息的潜力的重要原因,这也是拨开笼罩在其外围的神秘色彩之后其平易近人的真实的一面。宗教的力量,在这些方面表达的淋漓尽致。

相比张承志,我在靠近哲合忍耶并深入了解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我生于斯长于斯,而他则生于相对于回教中心远隔千里的北京;我自幼深受宗教的熏陶,可以说是听着宗教故事长大,而他虽为回族,却肯定没有这样的环境,宗教在他努力去接触以前是接近空白的;我虽有不识庐山真面目之嫌,但相信经过这么多年的汉式教育和自身的排斥,反而有助于我去更好的了解,而他明显带了某种信念,朝圣的心理太重,这使他的作品总是陷入神秘主义,陷于偏执的崇拜。血性这个词在张承志的作品中被反复的提起,几乎当作了主题,这在某种程度上更多的代表着个人的理念。西北回族温厚善良,血性是隐没入骨的,从不在人前张显。

我家在银川平原中部,离著名的金积堡(注意:念普,pu)有四十公里不到的样子,实际上在我家附近就有个曾经被夷为平地的堡子,叫团结堡,老人们提起这个地名都用一种异样的神情和声调,我记得小时候奶奶曾经给我讲过这个堡子的故事,但时间久远的关系,那堡子的首领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只记得说被攻破时鸡犬不留,附近的回民老幼病残及妇女都在脸上抹了锅底灰(回族人皮肤较细白)藏于汉民家里避难。这种避难的事在我奶奶幼年时也发生过,她讲的时候笑着,很动感情,说是土匪来时(估计是官军,奇怪他们总称土匪)她们一家子妇女都藏在一户汉民家里,那汉民家的男人跟她父亲很有交情,来查时就说里屋有坐月子的,就混过去了。我记得好像问过,不是汉民杀回民么,她反复的说,那是个好人么,汉民也有好人么。而我从小到大的印象是,无论我们的长辈还是我们自己,虽然都跟汉民有些隔阂,但始终是友善相处的。

哲合忍耶的一些著名的地名,比如河州,兰州,平凉,西海固,吴忠,同心,都是年少时长辈们时常提起的,因此虽然我从来没去过这些地方,听起来仍然亲切。因教门一致的原因,以前我们那里有家贫娶不到媳妇的人家,常从河州,平凉,西海固那些地方说(即托媒人找)媳妇。

我前面说过,在读到《心灵史》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属于哲合忍耶,这不仅让我,也让读者你疑云重重,读者的疑问是简单的,因为我只要说出哲合忍耶教门的一切特征,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我自己的疑问是困难的,这也许要等待日后回乡的深究。那么我就来讲述一下哲合忍耶。我想抛开神秘主义的影响,仅从一些显著的特征入手,重点放在对事实的叙述上,以这样的角度来让那些即使对回族知之甚少甚或报有偏见的人们能够获得一些有益的认识。其间可能穿插一些我个人的分析,有些可能是很肤浅的,但我愿意说出来,以供参考。